从 3 月 27 日开始,截止本文发稿,GitHub 上面的项目 996.ICU 的 Star 数量已经超过 18 万,这场由程序员发动的轰轰烈烈的公开反对 996 工作制的运动,早已突破互联网圈层而传递到整个社会的职场舆论中,引发了职场从上到下的大讨论,在各大社区均有激烈争辩,从微博到知乎,再到脉脉,均随处可见。随之而来的各大国内浏览器对于 996.ICU 网站的屏蔽,又一次将这波讨论推上了高潮。
之所以称之为行为艺术,是因为这是一场注定没有结果的行动,就像一场共谋的狂欢,让都市中压抑的职场人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出口。人们试图寻找各种证据佐证自己的观点,从马克思的阶级斗争到商业文明的现代化管理,从生产要素分配到人道主义均衡,从为他人理性奋斗到为自己生活规划,这看似是为了赢得论战的胜利,实则更多仅仅证明了自身的存在。

  就连反对 996 的人,也知道自己没有多少胜算,在互联网人密度最高的知乎,看热闹的居多,而真正关注问题走向的却很少,大家心里都有数,996 的背后,是自己无法抵抗的社会趋势。
归因很重要,在声讨 996 工作制的理由中,我们可以看到主流的归因是在于企业文化偏激和管理效率低下,外企往往被拿来作为参照的对象,而指责对象则具体到某些无良公司或者某些无能管理人员。笔者不否认这些问题的存在,但从整体上来看,这最终还是整个市场博弈的结果。

  经过 20 多年的发展,互联网可以说是中国市场自由度最高的行业了,这里都是民营企业的天下,诞生了一个个传奇故事,伴随着一个个涌动风口的,也是资本的接力棒,在这里,资本、人力、市场、用户多方的角逐最为精彩,也相对最具市场化的公平,宏观调控在这里很少出现,政府的手也很难干预。

  在一个自由市场,996 在互联网的普遍出现,就不能简单粗暴地归在某一群人的身上,这是市场多方博弈后最终呈现的结果。其中一个较为显著的原因就是,在人力招聘市场,互联网早已逐渐进入买方市场,在企业方面前,求职人员是不具备足够的议价权的。

  某种意义上可以说,这是中国互联网 20 年来狂飙突进留下来的后遗症,尤其是移动时代开启后,在风口经济的催熟下整个市场加速度明显,无数创业公司前赴后继,在吹大泡沫的同时,也创造了无数新的就业机会,加之互联网行业的高薪诱惑,无数人才涌进行业。

  在一个风口接一个风口的大环境下,即便无数公司死掉,也会有新的公司诞生,给就业人员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跳板,所以即便不如国企事业单位稳定,但在整个市场蓬勃发展的过程中,互联网从业人员是有安全感的,因为技术经验都会带来个人价值的稳定感,在抢人大战中,还形成了“跳槽即涨薪”的潜规则。

  但泡沫终究是会破灭的,甚至连行业都会消失,从移动社交到 O2O,从网贷 P2P 到手游,从无人货架到共享单车,办公室资源、带宽资源可以跳出行业回到整个大市场中循环使用,但人力资源怎么办?没有企业来接盘了怎么办?裁员潮下,市场的人才供给充足,而企业方需求有限,996 的工作你不做,多的是人抢着做,在生存面前,其它都是浮云。市场无情,但市场规律就是如此,起码从市场角度出发,这个问题还不以求职者的意志而转移。

  既然结果已经注定,相比各方观点更值得玩味的,是 996 早已普遍存在,为何才在近期突然爆发大规模抵制运动?

  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码农爆发了

  硅谷有一句格言:Keep growing,fuck everything else。只有增长是重要的,其他一切都不重要。这句话也被国内的互联网创业者奉为圭臬,王兴就曾表示过:只要你能保持高速增长,所有的问题都至少在短期内能够被容忍,被掩盖,或者不会爆发。可能很多问题当时是个问题,你长大十倍、百倍之后它就不是问题了,甚至不需要解决他就自然而然地消失了。

  反过来一样,一旦增长出现停滞,那么积压的问题都会一一爆发,劳资问题就包含在其中。

  在中国这个讲究谦逊低调务实的土壤中,互联网的创业者开创了 PPT 融资和讲故事的发展模式,在老板画的大饼下,在肉眼可见的数据增长下,在远高于其它行业的高薪下,码农们也默认接受了 996 的现实。但这一切在去年迎来了一个大转折,资本寒潮袭来,独角兽们纷纷带血上市,互联网泡沫加速破灭,裁员潮来临,行业周期缩短,区块链更是在半年时间内上演了从兴盛到衰落的大戏,真正展示了什么叫做“币圈一日,互联网十年”。

  当似锦前程化为镜花水月时,饱受 996 折磨的互联网从业者终于爆发了。

  在反对 996 的人群中,有两种人表现得格外积极,一种是在校学生或者刚入行不久的职场新人,以 90 和 95 后为主,受成长环境所影响,他们对于潜规则的耐受度更低,对于权益与义务的边界更为敏感,对公平和人道主义的渴求度也更高;另一种则是人到中年或已近中年的互联网人,尤其是还奋战在一线的程序员,他们对于高强度长时间的工作负荷身体感受最为明显,有知乎网友算过一笔账,从研究生毕业 25 岁开始工作,到 34 岁感受到明显的身体下滑,然后被企业嫌弃甚至淘汰,社会能容纳一个人的正常工作时间只有 9 年,这是一件多么荒唐的事情。

  老一代互联网人正在陷入中年危机,新一代互联网人呼唤更为公平的劳资关系和职场环境,而互联网行业整体都在处在新一轮的转型期,前方还是一片混沌。在见证了一个个“起高楼——宴宾客——楼塌了”的故事后,大家不再那么执着于未来的远景,而更加关注眼前的权益。

  互联网创业浪潮可以让人财务自由,但终究只是极少一部分人,蘑菇街上市了,持有期权的老员工也才仅仅获得数万元回报,阿里的神话终究只是神话,大概率的事情是,你我他都不会在其中,这是事实,虽然残忍,但这就是真相。

  陷入“高薪陷阱”的焦虑,互联网也不是金饭碗

  在经济周期面前,一切看似坚固的都会烟消云散。随着互联网发展的“中国速度”和人才的不断涌入,近年来互联网从业人员的社会地位不断提升,不靠灰色收入,不走歪门邪道,打工族凭借硬工资就能稳稳跻身中产,毫不夸张地说,这是中国近 20 年来随着经济发展诞生出来的一个新兴稳定而又庞大坚实的中产阶层。但今天他们突然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高薪陷阱”。

  在互联网裁员潮中,有个很值得玩味的现象,一方面很多人失去工作,一方面 HR 们高呼招不到人。这其中有个原因是,公司为了压缩成本提升竞争力,必然会对员工的要求更为严格,少而精是方向,而很多在舒适期待久的员工往往抱着一种“跳槽即涨薪”的心理预期求职,如果能力平庸的,不仅拿不到涨薪,连门槛都过不了。

  没有成功的个人,只有成功的行业。很多轻松拿着高薪的互联网从业者,可能忘了,自身能够拿到高收入,或许并不是比其它行业的人都要优秀,而仅仅只是上了互联网这条大船。互联网存在普遍高薪的情况主要源于以下两个原因:

  第一个是成本结构和盈利模式,互联网是智力密集型行业,人力是最大的成本,在生产要素中占据重要位置,盈利模式也决定了这是个高毛利率的行业,在市场的资源配置下,自然能够拿到较高的收入;第二个是“预亏损”的发展模式,互联网创业往往是先融资做大规模,后精细化运营提升利润,人力资源的财务模型自然相对粗糙,为了抢人抬升市场价也成普遍现象。

  在一个膨胀的市场,资源配置的效果并不精确,市场价和个人能力往往不成线型比例。而随着互联网基础技术的完善,尤其是开源生态的发展,在应用为主导的商业落地中,行业的门槛越来越低,这就会进一步导致从业人员的能力素质下沉。从公司层面而言,一个融资成功就会导致规模急剧扩张,哪顾得上精挑细选,不管能不能做事先拉进来再说。

  这就导致大批互联网从业者陷入一种“高薪陷阱”的舒适区域中,资本潮水褪去,规模泡沫破灭,当行业不再膨胀甚至还是收缩,价值回归的反弹是如此激烈,最先倒下的,自然是能力金字塔底端的大部分平庸的人,他们曾随着潮水一路往前,在各种机缘之下甚至游到了前排,但这次的大浪最终还是将他们冲回原地。

  企业文化只讲奋斗不重视人道主义,管理效率低下,重视工作时长忽视效率,这些都是问题,在智力密集的行业拼体力自然不科学,工作产出和工作时长也不成线型关系,也很难体现出个人能力的差别,这都是一个行业并不成熟的体现。但从长期来看,随着市场资源配置趋于完善,那些浑水摸鱼并带有浓浓优越感的人,等 955 真的来临的时候,会不会发现这才是灾难的开始?

  互联网不会是金饭碗,只要经济周期还存在,就没有任何行业会是金饭碗。站在这个角度看,996.ICU 的爆发,既是对企业方和职场文化的一次提醒,也是对打工族自身的一种警醒,在哪个行业可能很重要,但在哪个位置要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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